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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四, 7月 16, 2009

「大學生」了沒?



大學生了沒?

聽說是一個很紅的電視節目,我從來沒有刻意去看過。

只有一次石牌吃滷肉飯時不小心看了一下,那一集是在討論鬼故事。
不知道為什麼,只要講到大學鬧鬼,就會講到文化,說百花池是陰間的入口,大典館有永遠做不到盡頭的電梯 (文化101,只是是地下一百零一層)。

從句子來看,「大學生」是動詞而非名詞,「了沒」是疑問句。
整句串起來是指,你體驗過大學生活了沒?你瞭解大學生想法了沒?

對我來說「大學生」這個動詞讓我又愛又恨。
現在我遇到了一些負面的因素,所以覺得「大學生」這個動詞讓我很討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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場景一:實驗室

林老師:你禮拜二不來、禮拜三停電,今天禮拜四,下午兩點你就吵著要離開實驗室,請問你是來這裡玩嗎?你太閒嗎?指定你讀的報告跟書,你看了嗎?

P同學:(背對林老師) 老師,我覺得我只是一個修專題討論的學生,沒有必要做這些。

林老師:我也只是一個教書匠,我為何要教你這麼多有關研究的事。
這個禮拜,你有哪一天是準時到實驗室?
我明明跟你講禮拜四約好廠商來打樣品,你硬是可以拖到今天早上才動手。

P同學:那我就不要修了啊啊啊啊~

林老師:無言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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場景二:學校某教室

Z同學:老師,我想跟你談一下。

林老師:有什麼好談,禮拜一的實驗室會議,禮拜二的儀器教育訓練,你都沒有來,沒有什麼好談。

Z同學:老師,我的兩門必修課都被當掉了,我的家人希望我花多一點時間在課業上。

林老師:叫你媽媽打電話給我,我來跟他談。

之後,Z同學就沒有來實驗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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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很喜歡帶學生做實驗,因為我在他們身上看到年輕時的自己。
我們以前念大學時,要做研究是很困難的,除非老師有很多計畫,或者你真的很出色,不然你連研究室的門都進不了,更何況學做研究。

以前設備很不好,做實驗要花很長的時間等待,大多數的時候,老師都是把學生當「人力」,而不是當「人才」。

意思是,老師只是把你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勞力而已。

我自己當老師了,第一年沒有實驗室,只好到處跟人借空間,穿梭在學校一棟又一棟館樓之間,文化的風一向很大,常常把筆記本跟數據紙都吹走,學生只好一張一張追回來,撿回來。

第二年開始好不容易有實驗室了,但是連實驗水槽都沒有,只給我們一張桌子。
我慢慢買設備,找合作的機構,努力爭取經費,好不容易實驗室才有規模。

寒暑假,大部分的老師都出國度假,回家休養。 我沒有休息,辦「夏令營」、「冬令營」,讓學生集體受訓,暑假一起讀原文書,還找了儀器商、學者專家來幫學生上課。

用意是,讓學生體會,我不是把他們「人力」,而是當「人才」一樣訓練。
這些學生,能夠留下來念研究所當然很好,如果出去工作,大學時代進研究室的經驗,也會讓他一生受用。

可是...

每一次,讀書會,就是會有人遲到不準時。
每一次,請廠商來上課,就是會有人缺席。
每一次,都會有學生告訴我,他想去度假,沒辦法來做實驗。
每一次,就會有學生傳簡訊告訴我,他有事不能來實驗室。

每一次,每一次都讓我很頭痛,現在的大學生真的都沒有「紀律」觀念了嗎?
為什麼我的善意一定要被踐踏、輕忽?

「大學生」了沒?

對我來說,「大學生」這個動詞讓我很痛苦,很無言,心情很LOW。

學生想離開實驗室,我們能挽留就挽留,畢竟相處那麼久了,沒有研究績效沒關係,至少都是乖小孩。

我雖然,喜歡罵學生,但是罵了事後又會後悔不該那麼兇。
每一次很生氣拍桌子,說要揍你們,事後我想到都會心痛不已。

我都告訴自己,學生來跟你做研究是難得的因緣,能夠好好栽培就好好栽培。
有時候,很沒有紀律,實驗做得很糟糕,處罰可以,絕對不要趕他們走。
You get out my LAB, 這句話我儘量不要對學生說。

研究經費不夠,汰弱留強是常態,可是我總是心軟。
想能留就留

這一次我真的受夠了!

大學生,你想走就走!

我也許曾經痛斥你沒紀律、軟趴趴、對人生沒規劃。
但是很感謝你曾經在實驗室幫那麼多忙。
我真的沒辦法再帶你了!

青春歲月應該去海邊,而不是呆在這個狹小,機器轟轟作響的研究室裡!


我就是這麼龜毛、難相處、容易生氣又完美主義。
這是你的人生,希望你充實的過。
我再也沒有義務去擔心你的職業生涯,煩惱你怎麼那麼多東西還不會!
不在實驗室學做研究,你還是我教過的學生。
心裡難免會有疙瘩,但是,當你需要協助,我還是會站在你這一邊。

好累,覺得自己很無力...
再見了,大學生...

星期三, 7月 08, 2009

請讓我好好的哭一場!



今年的國科會計畫揭曉了,很遺憾我們提的計畫沒有一個通過,得知的這個下午,我非常沮喪。

打完電話,看著實驗室跟我做實驗的研究生,專題生,突然有種很心酸的感覺湧上心頭。一方面也很擔心,沒有經費,實驗室要怎樣維持下去?

為了讓實驗室可以撐下去,我只好一直不斷的提計畫,這已經是今年我被拒絕的第四個計畫了。

不要說我提計畫是想賺錢,每個月可以領主持人費用,替自己加薪。事實上,當實驗室經費不夠的時候,我曾經放棄領主持費,把那些錢挪去買耗材;更不要說有一些沒有辦法報支的收據,我只好自己吸收。

沒有經費的時候,我要想辦法跟其他有計畫的同事借錢,我跟他們說我有計畫就會還他們....

沒有經費的時候,我要拜託廠商讓我先欠著,我也跟他們說我有計畫就可以開發票還錢...

可是,我的計畫都沒有過~

借我錢的同事還有廠商,我對不起你們!

我努力申請那麼多計畫,每一次審回來的意見都很好,為什麼就是不讓我過?

我服務的學校也許沒有很好,但是我們很努力在做研究,每天都在想辦法進步。

我也很努力的在寫學術論文,也許不像其他人一樣多產,但可以保證品質都不差。

再多麼孤單或是無趣的研究,都需要經費支持,沒有經費,真的不知道該怎樣過下去?

我現在覺得很疲倦,這是我學術生涯最灰暗的一天。

如果可以哭泣,我很想好好的哭一場!

雖然我是男生,但是我真的很想開車到一個沒有人的山坡,好好大聲的哭泣。

檢視自己是多麼懦弱跟無力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後---------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知道計畫被當掉的那個下午,我開車到山上,從冷水坑的停車場步行往擎天崗去,沿路想著失敗的原因,想找一個乾淨的山坡躺下來好好的哭泣。

不過從冷水坑走到擎天崗就將近三公里,好不容易走道擎天崗才發現山坡上都是牛大便 (跟我的計畫等值,我想)。

根本找不到一個乾淨的山坡可以讓我躺下來,大聲的哭泣。

隔天 (禮拜四) 一早八點多,我就開車回台中,我想回家看看小泡芙,也許心情會好一點。

早上的高速公路很暢通,我十一點半就回到台中了,爸媽都很錯愕我怎麼那麼早就回來,但我也不知道怎樣跟他們說明...

看到心愛的小泡芙,好開心,他一天一天長大,越來越漂亮。
我想要跟他一起躺在地上玩,幫他洗澡...

中午打電話給我一位同事,因為他是我在學校裡最好的朋友,也是借錢給我的苦主,我想有必要跟他說明一下,這位同事給我很多安慰。

他說:

1. 林詠凱,我覺得你的文章寫得很好了,研究也做得不錯,你是很有才華的人。
2. 我年輕的時候也常常碰到這種事,這是大環境不好,不是你的問題。
3. 不要喪氣,一定要繼續提,這就是我們工作的一部份。
4. 借你的那些經費,本來就是要給你用的,不用再還我了。
5. 你既然回台中了,就好好陪你女兒,我們不要再討論這個話題了!

掛完電話,我就在我弟弟房間的浴室裡面哭了起來。

我的傷心雖然沒有終結,但是那種一直被否定的感覺至少有跟著「哭出來」這件事而被稀釋了。

身為一個31歲的男人(爸爸),我應該很堅強,但不得不承認,有時候讓自己的情緒宣洩一下,也是好事。

哭一哭還是有益身心健康,不要計較是不是「沒有人的山坡」,或者是「一瀚無垠的海邊」,只要眼淚能流下來,在弟弟房間的浴室也很不錯的。

最後,很感謝這位同事給我安慰,謝謝!

以前看過一句話說:「會在葬禮上哭泣的人,就不適合從事葬儀業」。
我想,面對這種失敗跟否定,也是我工作的一部份吧!
我~ 再怎樣痛苦,怎樣挫折,傷心個一兩個晚上,要趕快再提一個新的計畫了。

我,一定要在這個惡劣的環境底下,生存下來,先求「存在」,才能產生「存在價值」。

加油,每天早上洗臉,都告訴自己要堅強!

YK